高考结束了。在分数出来之前，考生应该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间隔，好好考虑志愿填报问题。因为分数出来后，高校、考生家庭以及中学同时进入“战斗”模式，节奏会很快，压力会很大，信息会很多，包括不实信息。在那样的氛围中，考生容易被误导，在周围压力下选择自己内心并不喜欢的学校和专业。

关于志愿填报的三个关键问题——在哪里上大学、选什么专业、以及选不同档次的哪些学校——争取要在分数出来之前有个比较明确的想法。

志愿不是高校的，也不是中学母校或者家长的

所谓“志愿”，是学生的志向和愿望，不是高校的，不是中学母校的，也不是家长的。因为无论是高校还是中学，他们的利益诉求跟考生本人并非完全一致。

高校招生组的诉求是尽可能地提高录取分数线，所以他们会尽可能地招录高分学生，不管学生的兴趣特长是否匹配学校。中学的诉求是争取更多的名校录取，不管录取专业是否匹配学生。甚至有些家长也会因为自己的面子，希望孩子上名校，而忽视孩子自己的想法，认为孩子还不懂事。

在高校、中学和家长的共同默许下，社会上流传着“分数效益最大化”的怪论：给定一个分数，要尽可能地录取“更好”的学校和专业。学校何谓更好？排名更高而已。专业何谓更好？更热门而已。如果一个学生的分数够上清华，却进了浙大，那就是亏了。如果一个学生的分数够上人工智能，却进了管理学院，那也是亏了。

在分数效益最大化的游戏中，高校、中学和家长的诉求都得到照顾，唯独学生自己的兴趣被忽视。在当下的高考招生制度下，高校必须依赖高考成绩排名挑选学生，但学生可以不用依赖高校排名填报志愿。

选学校最重要选本科培养质量

对每一所高校，学生和家长最关心的维度应该是它的本科培养质量。但一般而言，影响高校排名的压倒性因素是研究产量。因此大学排名高，本科培养质量未必高。一方面，因为研究产量权重高，所以大学排名算法优待规模大的学校，也优待理工科大学和拥有医科的综合大学（因为理工和医科更容易出论文）。很显然，规模不等于本科培养质量。另一方面，给定大学教师的工作时间和效率，人均研究产量越高，投入在教书育人的时间恰恰越少。

对学生来说，本科教育也不只是专业学习。大学四年是少年走向成熟的关键四年，他或她要在这四年里变得更会说话，更会交朋友，更有自信，更有耐心，更有品味，学会爱，学会面对挫折……这些都需要一个适合的环境。并非大学排名越高，过得就越快乐，获得感越高。恰恰相反，一个勉强进入顶级名校的学生，学业竞争压力会很大，学业以外的空间狭小。但大学需要的是自己能够支配的时间，也需要有更好的心态，去探索未知，突破舒适区。

所以填报志愿的关键词应该是“适合”。不仅要选择适合的大学，而且要选择适合的城市，还要选择适合的专业。一线城市未必适合所有学生。从小在上海长大的中学生，如果希望探索祖国的辽阔，完全可以考虑西安、哈尔滨、兰州等教育重镇。特别是如果父母管教过于严格周密，那么选择在远方念大学，或许对成长更有利。

热门专业和双学位项目要慎重选择

热门专业不仅可能不适合学生，而且往往事与愿违。对热门专业趋之若鹜，其实是个典型的“合成谬误”：一个人选择热门专业，对他或她未来的职业前景有利；但是如果大家都选择热门专业，高校也顺应需求扩大热门专业的招生，那么未来这个专业的毕业学生就多，就业压力就大。当年生物、建筑、金融等专业都经历过从热门到“天坑”的转变，相信同样的剧本以后还会在别的专业重演。

那么究竟什么专业适合学生？这是每个家长要参与回答，但不能说了算的问题。孩子中学毕业，正是让孩子“开始”拿主意的好时机。只有鼓励孩子自己拿主意，孩子才会开始学习拿主意。孩子在长大，父母在变老。大学以后每个重要的人生节点，恐怕都要孩子自己拿主意。家长要早日放手，当孩子能拿主意，才算真正长大。

当然，我并不是鼓励家长做甩手掌柜。家长应该尽可能地搜集信息，帮助孩子了解专业和学校。中学同学、大学校友、朋友圈里的专家们，都可以紧急联系一下了。帮助孩子获得高质量的信息，鼓励孩子自己判断。如果无法选出喜欢的专业，至少可以排除一些不喜欢的。选择题也可以用排除法做。

如果没有特别心仪的专业，那么可以考虑那些基础训练比较全面扎实，日后容易转专业的专业。比如经济学比较适合那些大致喜欢社会科学、工商管理、金融会计等学科，但又暂时没有明确方向的学生。

另外，虽然双学位的训练貌似全面，而且最近颇受社会追捧，但学生也要慎重选择。跟国外大学相比，国内大学本科毕业学分要求已经过高。而双学位项目要求更高，一般要比“单学位”多三四十个学分，对应十多门课。一方面，学生每学期要上更多的课，那每门课只能投入更少的时间，很难学扎实。另一方面，专业学习以外的时间被进一步压缩，不利于学生的身心健康和兴趣发展。

填报志愿可以说是大学生兴趣发展的起点。兴趣是激发主动求索的动力，也是年轻人面对未来不确定性的底气。如果忽视孩子的兴趣，在填报志愿时唯排名追热度，那才是真正的“输在起跑线”。

（作者为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管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