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作山岳起群峰

来源:上海市教师教育学院

作者:马玉文 上海市育才中学

时间:2026-04-08 13:30:11

2026年3月14日22时18分,当代最受人敬仰的语文教育家永远离开了我们。上海乃至中国的基础教育从此失去了一位无私无畏的代言人,广大一线教师也从此失去了一位可亲可敬的当家人!

作为一名深受于漪老师提携的普通教师,在悲痛之余,我的思绪不禁回到20年前。那是2006年的一天,我忽然接到通知,说要到市里去上一节弘扬民族精神的公开课。一共三位老师,我上的是《<新序>二则》。说课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于漪老师。她身材不高,穿着朴素,神态安详,看上去就像一位和蔼可亲的邻家奶奶,一点没有名师的架子。但她一开口说话,立即吸引了我的注意:我们说课时也没见她记什么,点评时却能一一道来,记忆力与洞察力皆是顶级。我从未见过一位77岁的老人思路如此清晰,语言如此精辟,她的点评一针见血,丝毫不拖泥带水。我想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的君子风范吧。我的内心受到巨大的震撼。直至20年后的今天,我还清晰地记得那天受教的场景。上完课后的第二天晚上,我在地铁上接到了于老师托人打来的电话,问我愿不愿意去她的名师基地学习?我惊喜莫名,当然一口答应。后来我才知道,我是破例被招入的。

2016年9月,我回到初中做校长。有时去看望于漪老师,向她汇报办学情况。她兴致很高,听得很仔细,不时询问一些细节。而后总是勉励我要用心办好学校,要对老师好一点儿,对学生好一点儿。于老师不止一次对我说:“你们年轻人干点事不容易啊,你有需要尽管开口,趁我还走得动,多帮帮你们。”2018年,我们学校举办《拥抱每一个孩子》教学研讨会,我终于下定决心,请于老师亲临指导。那年她90岁。其间有几个细节,给我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当时研讨会的现场是在三楼,学校楼梯很陡。我想搀扶着她上楼,她笑着推开我的手,态度坚定地说,我——自——己——来!我就陪着她,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三楼。其二,听完课后,于老师兴致勃勃地走到学生中间,亲切地询问起他们制作“竹节人”的情况,还和孩子们一起玩起了“竹节人”,那一刻她笑得像个孩子。其三,最后一项议程,是于漪老师即兴评课,一讲就是1个半小时。在讲座的最后,她还特意提起一位青年教师上课时的亮点,嘱咐大家上课时要关注每一名学生。大家反响极为热烈。其四,会前,于老师特意早早赶到学校,郑重为学校题词“让育才教改精神在新时代焕发绚丽的光彩”;会后,应语文组教师的请求,于老师欣然与大家合影留念,依依话别。于老师的心里想着每一个人!

2018年,我的课堂实录集《上海名师课堂》出版,于老师亲自为我作序,给予我极高的评价,说我的特点是独立思考,这给我的课带来两种气象,一是简洁明亮,主干清晰;二是不落窠臼,带有新意。2019年,我的《同步作文》系列书籍出版,于老师又欣然落笔,写下推荐语:“步履坚实,拾阶而上。炼就一支灵动的笔,描绘生活的多彩,倾吐成长的奥秘。”2020年,我的教学随笔集《无边欢喜》出版,于老师再次亲自为我作序,勉励我坚守本色,永远不要人云亦云,做知识、观念的搬运工,而是有自己的想法,尽享探索教育奥秘的无边快乐。2025年9月,我在高中学校开设“名师工作室”,于老师特意写了一段饱含深情的话与教师共勉:“满怀豪情织就语文教学高质量的梦,调动生命的精华,深耕思想,厚植学识,坚韧笃行,让美好的梦变成光辉的现实。”

于老师的对事之真、待人之诚,是世所罕见的。与她的相处,总是让人如沐春风、格外放松。我每次去看望于老师,她总是早早地准备好茶点,热切地等待。见面后总会谈起教育的热点问题,问起学校的种种情况,问起我的种种情况,问起我家娃娃的种种情况,总会嘱咐我说:“对男孩子要好一点,要宽和一些,健康是第一位的。”离别时还不忘给我家娃娃带一点好吃的东西。有一次我与一位出版社的老师去拜访于老师,其间大家谈兴甚佳,不觉到了饭点。于老师坚持要我们留下吃饭,亲自带着我们在她家楼下的餐厅请我们吃了一顿大餐。席间她不时发出明朗的笑声,那一刻,90岁的于老师像极了孩子。其实,于老师的心里永远住着一个孩子。

往事依依。受到于老师不遗余力提携的人还有很多。她的肩膀是那样宽广,那样坚实,那样温暖,无私地托举起很多人。而今,这么美好的一个生命却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恍惚间,我总觉得这不是真的,她可能只是去了另一个房间,过一会又回到客厅里——她手里拿着一本书,还会谈起种种,问起种种,而后再嘱咐种种。她的言辞是那样恳切,笑容是那样灿烂!

摘自《上海师资培训》第4期

责任编辑:陆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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