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门不惧“冷” 绝学不会“绝”

来源:中国教育报

作者:赵国华

时间:2026-11-20 15:45:29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冷门绝学学院近日成立,全国冷门绝学联盟同步启动,82家高校、科研院所和文博单位参与其中。冷门绝学正在从学者的“孤军奋战”,走向有建制、有平台、有组织的新阶段。“有人做”只是起点,真正的难题在于“有人传”。高校作为人才培养的主阵地,在这一转变中承担着不可替代的责任。

冷门绝学传承发展的关键在于人才,这是由其学术特征和知识形态决定的。突厥文、西夏文、契丹文、满文、回鹘文、古藏文、古彝文,以及甲骨学、简帛学等研究领域,文字释读、文献整理和义理阐释均需长期学术积累,高度依赖系统的专门训练与严谨的学术判断,具有研究投入周期长、成果产出慢等特点。只有建设结构合理、持续发展的人才队伍,才能保持研究方向的连续性和学术积累的稳定性。高校应为学者潜心治学、开展原创研究创造良好条件,引导其将古文字与出土文献资源转化为自主的概念、范畴和理论体系,使冷门绝学深厚的学术积淀转化为哲学社会科学的原创优势。

高校是培育冷门绝学人才的主阵地。仅依靠学者个体坚守,容易出现研究方向中断、人才梯队断层等问题。高校应将人才队伍建设纳入学科发展和人才培养整体布局,统筹不同学段、不同学科、不同研究专长的师资力量,推动师承经验转化为培养体系、个人专长转化为团队能力、分散研究转化为学科优势。在人才评价和条件保障方面,应坚持长周期导向,克服单纯以短期成果和数量指标评价人才的倾向,为潜心基础研究的学者提供持续稳定的学术支持。推动育才、聚才、用才相贯通,形成老中青相衔接、师生共成长、团队共攻关的人才格局,实现从“抢救一个人、保住一门学问”向“建强一支队伍、发展一个学科”转变。

冷门绝学的传承,既依赖可传授的典籍知识,也依赖在治学实践中形成的释读经验、问题意识与学术规范,因而不能仅靠零散课程或个体师承。有组织培养就是要遵循学术成长规律,将课程、导师、文献、项目和平台各要素有机联结,把个人志趣融入代际相继的学术事业,形成兴趣发现、专业训练、学术精进、薪火相传的育人生态,使“有人做、有人传”获得稳定的制度支撑。这是高校服务中华文脉传承与人才强国战略的应有之义。

高校应统筹相关部门,协同校内外学术与文化机构,一体设计通识课、专业选修课和微专业。通识课重在价值引领,阐明冷门绝学对于赓续中华文脉、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意义;专业选修课重在原典与方法训练,通过原典精读、古文字释读、文献整理和田野调查锤炼基本功;微专业重在综合提升,以模块化课程群融汇相关学科与数智方法,辅以导师指导、成果认证和项目研修,形成“通识启蒙—选修定向—微专业深化”的进阶通道,实现文化普及、志趣发现与专门训练的有机衔接。

本科生经双向选择进入导师组和真实项目,实现由课程学习向研究实践的过渡;研究生围绕关键文献和前沿问题接受长周期训练,由主导师与跨学科副导师共同指导,在文献研读、田野调查、数智分析与理论阐释的贯通中提升原创能力。青年教师既是学术传承的对象,也是人才培养的主体,应通过集体备课、项目共研、访学研修和老中青传帮带,成为兼具研究能力与育人能力的学术骨干。与此相适应,实行分类评价和长周期考核,将冷门绝学的课程建设、教材编写、文献整理及育人成效纳入贡献认定,以代表性成果评价和稳定支持引导教师潜心治学、专心育人。

师范院校既培养研究者,也具有以教育延续文脉的独特优势。应在坚守学术规范的基础上,将研究成果转化为师范生文化素养课程、中小学教学案例和教师培训课程,引导师范生参与文献整理、课程开发和教育实践,增强知识转化与文化传承能力。联合中小学、教研机构和文博单位共建实践基地,形成“学术研究—课程转化—教育实践—反馈改进”的机制。由此,有组织培养才能超越课程和项目的简单叠加,实现知识生产、人才培养与文化传播的贯通,既让冷门绝学后继有人,也让中华文脉在一代代青少年的学习中绵延传承、焕发活力。

冷门绝学人才的培养成效,不能用热门学科的尺子来量。就业率、论文数量等短期指标,与“周期长、产出慢、效益隐性”的学科规律存在结构性错位。有效的检验,应从培养目的倒推,看人才是否在真实的学术生态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一是要看关键方向是否有人接得住。一个濒危方向在培养周期结束后,是否从“后继无人”变为“后继有人”?核心导师的隐性知识是否被学生真正承接,关键文献的整理、关键方向的学科建设是否有人顶上?这门学问的收成以十年计,一两个考核周期内往往难见分晓,检验的观察窗口必须拉长,看的是关键方向是否始终有青年学者在成长,师徒传习的深度是否得到保持。

二是要看有没有拿出不可替代的成果。具备能力是起点,拿出成果才是重点:古文字方向,是否真正缀合了残简、释读了未识字;敦煌学、西夏学等古文献方向,是否完成了重要典籍的整理与刊布;边疆史地方向,是否用多语种文献解决了具体的历史地理问题。这些学科本质意义上的产出,比任何量化指标都更能说明培养的质量,也是自主知识体系建构坚实的一步。

三是要看人才在学术共同体中是否站住了位置。冷门绝学需要的,是稳定可预期的岗位、宽容的长周期评价、嵌入而非隔离的学科布局,让培养出来的人进入核心团队、承担研究项目、支撑起学科建设的具体环节。高校不仅要把学生招进来、培养好,更要把培养链条的终点与学术建制的入口衔接起来,使“培养—输出—再培养”形成良性循环。

从“有人做”到“有人传”,一字之差,指向的是冷门绝学人才培养的深层逻辑转换。高校的责任,在于用有组织培养为传承提供制度骨架,用长周期、重质量的标尺为培养校准方向,让那些关乎文明根脉的学问,不再依赖个体的偶然坚守,而是依托一代代新人的接续成长。

(作者系四川师范大学党委副书记、校长)

责任编辑:陆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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