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8日是国际博物馆日。博物馆作为保护和传承人类文明的殿堂，是连接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桥梁。国际博物馆协会明确指出，博物馆是值得信赖的公共空间，人们在此邂逅故事、展品和彼此。博物馆在丰富学生学习体验、拓展课堂教学边界、提升人的综合素养等方面具有独特的价值。为推动博物馆更好地参与学校教育，许多国家在制度设计、课程转化和社会协同等方面进行了长期探索，使博物馆成为全球基础教育领域的重要一环。

构建广泛覆盖的博物馆学习机制

博物馆要真正参与教育过程，必须以稳定的方式进入学校教育安排，从课堂之外的补充资源逐步转向学习过程中的支持性空间。放眼全球，一些国家出台了全国性的政策，推动博物馆融入学校教育全过程。

博物馆教育之所以能够稳定地进入学校教育，离不开制度支撑和组织协调。挪威自2001年开始在全国推行“文化书包”计划，提供了国家层面的制度支撑。该计划由挪威文化和教育主管部门与地方政府协同推进，由专门机构统筹协调，组织全国各级博物馆面向学校提供系统的文化项目和活动，确保挪威所有青少年每年都能获得接触专业艺术和文化资源的机会。“文化书包”计划与挪威学校教育的总体目标和学科核心目标相衔接，要求学校管理层、教师和学生共同参与活动规划，使博物馆学习成为学校常规教学安排的一部分。德国慕尼黑博物馆教育中心专门为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开发、组织并实施博物馆教育项目，其中，面向中小学生的教育活动带有一定强制性。该中心开发的所有活动都需要与特定学科相对应，使博物馆教育从单个场馆的零散服务升级为区域性的制度安排。

除了制度和平台支撑外，博物馆还需要为学校提供清晰的服务指南，以便学校知晓可以在哪个博物馆接触到哪些资源、开展哪些活动、实现哪些教育目标。阿联酋的阿布扎比卢浮宫博物馆面向学校设置专属板块，对阿联酋的学校免费开放，并按幼儿园至四年级、五至八年级、九至十二年级3个学段分层设计活动，使学生进入博物馆学习拥有了较明确的组织路径和较稳定的项目安排。新加坡国家博物馆也按学前、小学、中学和特殊教育群体分层设置项目，形成清晰的对象划分和服务路径，部分项目由博物馆与教育部门合作开发，直接嵌入学生学习过程。英国科学博物馆在馆内开设专门课程，明确标注适用学段，对应英国国家科学课程标准的关键阶段，不同课程根据学生年龄和认知特点在时长和内容安排上作出区分。这些专门课程不仅传授科学知识，还回应科学实践、科学与社会的关系以及生涯探索等培养目标，使博物馆成为科学教育体系中稳定的支持力量。

把丰富馆藏资源转化为教学内容

馆藏、展览、讲解和体验活动如何进一步转化为教师可使用、学生可参与、课堂可承接的学习内容？这是世界范围内博物馆教育面临的普遍难题。只有完成从展陈资源到教学资源的转化，博物馆教育才不会停留在参观现场，而是真正融入日常教学。

把馆藏和展览开发为可直接进入课堂的教学资源，是实现转化的重要一步。荷兰梵高博物馆推出“学校里的梵高”教育平台，将馆藏艺术资源转化为面向中小学生的免费互动课程。平台课程内容围绕梵高的生平和作品，通过图像材料、学习任务和互动测验等形式组织教学，且不局限于美术教育，而是延伸至手工、语言、历史、地理和数学等多个学科领域。法国卢浮宫博物馆的做法则体现出大型艺术博物馆在资源分层开发上的特点。其面向教师开辟专门栏目，提供教育手册和不同学段的学习材料，方便教师根据学生年龄和课程需要选择相应内容。相较于一般性的参观配套材料，卢浮宫博物馆的教育手册是围绕具体教学章节来组织学习内容的，更有利于展览内容向课堂教学延伸。

围绕主题任务和跨学科项目重构学习内容，是推动博物馆资源课程化的另一条路径。俄罗斯艾尔米塔什博物馆青年教育中心通过艺术史和艺术理论系列讲座、专题工作坊、学生俱乐部等形式，将围绕馆藏和展览展开的学习活动设计为连续的主题学习过程。澳大利亚昆士兰博物馆的“火花实验室”围绕物理和地球科学等主题，为小学至初中学生提供探究式学习项目。学生在探索过程中被引导提出问题、将想法与学到的知识相结合、设计并制作相应设备以完成任务，将知识运用于实践。这种目标导向的课程设计，不仅让学生体会到真实的成就感，也有助于教师直观了解学生的理解和掌握程度。新西兰国家博物馆的资源开发则体现出更强的主题整合特征。其围绕学校教学，提供免费、跨学科的教育资源，结合新西兰原住民毛利人的知识体系和馆藏内容，以光影实验、动画制作、虚拟现实课堂应用等多种形式，开发了毛利历法、毛利新年、海洋主题等本土资源，探索文化传承和课程适配的双重实践。

为教师获取和使用资源提供便利，同样关乎博物馆教育的成效。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博物馆协会编制的实物教学活动指南，以馆藏实物和历史照片为基础，设计了实物观察、背景追索、照片分析和补充解释4种递进式教学活动，配套提供操作说明、活动模板和示例材料，同时明确相关活动与课程能力之间的联系。这类工具有助于降低教师使用门槛，推动博物馆教育由现场体验转入课堂教学，也使教师在不完全依赖博物馆现场支持的情况下，能够更有把握地组织相关学习活动。

推动博物馆教育走向长期化稳定化

要避免博物馆教育停留在一次参观、一个项目或短期合作层面，还需要形成更持久的支持机制，以推动博物馆教育由阶段性活动逐步转化为能够持续发生、不断延伸的教育过程。

面向教师建立长期支持网络，有助于推动博物馆教育走向常态化。澳大利亚博物馆针对教师建立了系统性的支持服务体系，例如，定期举办“教师之夜”专场活动，帮助教师集中了解展览内容、课程配套项目和可用教育资源。在此基础上，还开发了多层次教师专业发展项目，如面向小学教师的原住民文化主题培训、面向全学段历史教师的原住民视角专项培训，并通过视频会议提供资源选用、课程衔接和研学规划等方面的定制化咨询服务。德国柏林国家博物馆同样将教师培训纳入常规工作，定期向教师介绍最新展览和新增的教育项目，组织教师教研和交流教学方法，并通过学校专属资讯渠道持续发布教育项目和培训信息，保持与学校的常态化联系。

博物馆想发挥更重要的知识传承和文化浸润作用，不仅要把更多学生带进博物馆，还要把资源送出馆外，把服务延伸到更远地区，为不同群体创造更合适的参与条件。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推出“移动博物馆巴士”项目，全年前往韩国各地学校尤其是偏远地区学校。巴士内部设置了可探索的展览空间，解决了部分学生无法实地参观博物馆的问题。法国卢浮宫博物馆面向学生推出流动教育装置，通过巡回展览或移动教学项目，优先服务地理位置上距离博物馆最远的学校以及与卢浮宫博物馆建立合作关系并共同开展教育项目或地域文化项目的班级。同时，配套提供专门的教学资源和培训，以便相关人员有效使用这些装置，并设计适合所在班级的教学活动。新加坡国家博物馆则在普惠性服务之外，面向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学生推出全纳教育项目，提供常设特殊教育资源和专属参观服务。此外，还为特殊教育学校免费提供文物寻宝、主题涂色、动手活动包和探究学习单等分层资源，并开设“安静清晨”专属时段，为相关学生营造低刺激、舒适的参观环境。同时，该馆还与特殊教育学校合作开展主题艺术创作展览，使包容性支持从资源供给延伸到参观组织和学习表达等环节。

总之，把博物馆资源与中小学课堂教学、综合实践活动有机结合，有利于激发学生的好奇心，调动他们主动思考、探索，为学科学习和综合素养提升积淀深厚根基。世界范围内，各类型博物馆都在尝试吸收现代教育学理论和方法，与学校牵手，通过多种渠道、采取多种形式、在多种生活和学习情境中，调动学生和教师各方面的智慧和能力。

（陈胜前系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吴宜洁系该院博士研究生）